五一假期之后的第一个交易日，外汇市场上美元兑人民币汇率径直跌穿6.80这道关口。这种汇率走强背后，既有美元指数阶段性回落等短期因素，更有人民币被越来越多境外机构纳入多元化货币配置选项这一中长期逻辑。中东冲突仍在发酵，全球资金四处寻找避风港，种种迹象表明，人民币国际化已悄悄迈过关键门槛。
最先感受到这场变化的是跨境清算系统。4月初，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单日处理交易额突破万亿元关口，达到1.22万亿元，交易笔数近4.2万笔，创下历史新高。跨境银行间支付清算有限责任公司的数据显示，3月份CIPS日均交易规模约9205亿元，较2月份的6197亿元增长近48%，创近一年来新高；交易笔数达3.574万笔，较2月份的2.593万笔大幅攀升。自2月28日美以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以来，以美债为代表的传统避险资产避险功能失效，全球投资者纷纷将配置目光转向中国。过去一个月，中国国债收益率保持稳定，人民币逆势升值，人民币资产成为中东危机下新的避风港。中国人民银行郑州培训学院教授王勇认为，美以伊冲突让美元资产避险属性弱化，部分跨境资金转向人民币结算；与此同时，主要产油国对华原油贸易人民币结算量有所提升，直接拉动了CIPS交易量。截至3月末，CIPS共有直接参与者194家，间接参与者1597家。参与者分布在全球126个国家和地区，业务可通过5100多家法人银行机构覆盖全球191个国家和地区。渣打银行董事总经理吴雅思表示，越来越多的全球企业已在跨境贸易、采购及供应链等环节广泛使用人民币。人民币在跨境贸易中的使用占比已由2020年的16%上升到2025年的近30%。修订后的《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业务规则》于2月1日正式施行，进一步提升了CIPS的便利程度。
如果CIPS解决的是“管道通不通”的问题，那么离岸人民币市场要解决的就是“水流大不大”。今年以来，制度层面动作密集。2月底，央行发布《关于银行业金融机构人民币跨境同业融资业务有关事宜的通知》，支持境内银行业金融机构与境外机构规范开展人民币跨境同业融资业务，发展人民币离岸市场，统一管理境内银行业体系与境外机构的人民币跨境同业融资业务。南开大学金融学教授田利辉认为，当前人民币资金成本相对较低，《通知》明确支持银行为离岸市场提供流动性，有助于激发海外人民币融资需求。央行数据显示，2025年人民币跨境收付金额达70.6万亿元。人民币已成为我国对外收支第一大结算货币、全球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2026年第一季度，经常项下跨境人民币结算金额达4.52万亿元，同比增长约14.1%；直接投资跨境人民币结算金额2.11万亿元；跨境人民币结算总额6.63万亿元，整体同比增长约9.6%。2026年第一季度中国货币政策执行报告提出，下一阶段将欢迎更多符合条件的境外主体发行熊猫债券，推进人民币国际化，提升资本项目开放水平，开展跨境贸易投资高水平开放试点，优化直接投资、境外贷款跨境资金管理，进一步扩大人民币在跨境贸易和投资中的使用，深化对外货币合作，发展人民币离岸市场。3月16日，全国首单数字人民币海关税款保证金业务在山东青岛落地。海外方面，中国银行近期在英国先后落地两笔标志性人民币业务。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3月公布的数据，2025年第四季度，美元在全球官方外汇储备中所占份额降至56.77%。同期人民币在全球已分配外汇储备中的份额约为2.2%，排在美元、欧元、日元和英镑之后，为全球第五大储备货币。自2016年IMF首次公布人民币储备数据（占比1.08%）以来，人民币份额已增长超过270%。目前已有80多个境外央行或货币当局将人民币纳入外汇储备。石油结算方面，中沙双方已于2023年11月签署本币互换协议，沙特官员明确表态对人民币结算“持开放态度”。俄罗斯对华能源贸易已大规模转向人民币结算，伊朗原油出口的人民币计价比例持续上升，巴西与中国的铁矿石贸易也开始试水人民币结算。2025年中国货物贸易顺差为10606亿美元，对比2024年同比增长约19.8%，历史上首次突破1万亿美元。我国外汇储备今年三月份已经到了3.34万亿美元。德国法兰克福金融管理学院教授霍斯特·勒歇尔认为，人民币国际化加速主要由贸易功能驱动，中国与全球南方国家的贸易增长，使得直接人民币结算成为降低汇兑成本、规避汇率风险的理性选择。不过，2025年12月，美元在SWIFT国际支付份额升至50.49%，创2023年以来新高；人民币占比降至2.73%。这个排位和中国经济在全球的体量比起来仍有距离。人民银行强调，将持续建设和发展多渠道、广覆盖、安全高效的人民币跨境支付体系，加大跨境支付国际合作，积极参与国际金融治理和合作，关键词在“有序”二字。汇率层面同样讲究稳，人民币在年后呈现强势的升值趋势，这非常有利于人民币国际化。人民币国际化的真正意义，并不是要取代谁，而是为全球金融体系提供一种规则透明、稳定可信、能够在多极化世界里承担起责任的货币。
